發佈日期:2023-03-20 流覽次數:3460
環滁皆山。 山者,琅琊山也。
琅琊山處滁州城西南,屬淮陽山地的東延餘脈。 東晉之前本無名,當地人統稱其摩陀嶺。 西晋末年,琅琊王司馬睿因避亂“駐蹕”於此,後司馬睿成東晋元帝,此地借帝王之光,沾染上靈氣。
至唐代大曆六年(西元771年),滁州刺史李幼卿在此興建寶應寺(即今日之琅琊寺),將此山改名琅琊山。
琅琊山有大小豐山等七十二座山頭,總面積一百一十五平方公里。 山不高,最高的花山,海拔亦不過三百三十一米。 境內茂林幽洞密佈,碧湖流泉成網,動植物品種豐富,四季景觀迥異。 只可惜,很長時間並未引來人們格外的垂青與眷顧。
“滁之山水得歐公之文而愈光”,所謂“歐公之文”,乃北宋歐陽修之《醉翁亭記》也。
歐公於北宋慶曆五年(西元1045年)由河北都轉運按察使任上被謫貶到滁州任知州。 第二年夏,於琅琊山豐山脚下幽谷中發現一眼泉水,“俯仰左右,顧而樂之,於是疏泉鑿石,辟地以為亭”,亭取名為“豐樂亭”,並撰文《豐樂亭記》。 同年,與豐樂亭一山之隔處,琅琊山開化禪寺的住持僧智仙為歐陽修建醉翁亭。 歐公常與同僚到此遊樂飲酒,兼辦公務,作《醉翁亭記》以記之。
“兩記”的問世,轟動一時。 特別是《醉翁亭記》,文字生動,語言精美,既贊琅琊山“林壑尤美,望之蔚然而深秀”,又因一句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間也”而成千古絕唱,傳誦至今。
北宋元佑六年(西元1091年),蘇軾應時任滁州知州王詔邀請書寫《醉翁亭記》並刻碑。 珠聯璧合的“歐文蘇字”,使醉翁亭更名揚天下,讓琅琊山愈名聲大震。
琅琊山並豐樂亭、醉翁亭等,遂成滁州一景。 醉翁亭列全國“四大名亭”之首,與豐樂亭一起,成歷來探幽訪古之士嚮往的勝跡,並稱“姊妹亭”; 豐樂亭下的“紫薇泉”,則與醉翁亭的讓泉合稱為“姊妹泉”。 雖經歷史滄桑,然屢廢屢興,生生不息。
《醉翁亭記》盡顯歐公悠遊山水、飲酒作樂的怡然情懷,或有人以為他因受貶守滁,有不問政事之嫌。 實不然也。
歐公自號醉翁,表面縱情於詩酒山水之樂,心中想的還是人民社稷。 所謂“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,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”,歐公實乃忠君、憂民的踐行者。
老子雲:我無為也,而民自化; 我好靜,而民自正; 我無事,而民自富; 我無欲,而民自樸。 歐公深得聖人聖言之精髓,知滁時,行“寬簡之策”。 歐公曰:“以縱為寬,以略為簡,則政事馳廢,而民受其弊。吾所謂寬者,不為苟急;簡者,不為繁碎耳。”亦即施政講究寬容和簡化,辦事遵循人情事理,不苛刻武斷,不繁縟瑣碎,不求博取聲譽,只要把事情辦好就行。 朱熹評估他:“公至三五日間,事已十减五六;一兩月後,官府闃然如僧舍。”
歐公知滁兩年又四個月,時間不長,在琅琊山留下諸多人文遺跡,還有流傳千古的不朽詩文; 而政聲卓著,百姓安居樂業,更給滁人留下不可磨滅的記憶,“不見治迹,不求聲譽,寬簡而不擾,故所至民便之”。
歐公後來曾權知開封府,其前任為以威嚴著稱的“鐵面老包”包拯,而歐公仍行“寬簡之策”,照樣把開封府治理得井井有條。 清代有人在開封府衙東西兩側各豎一座牌坊,一邊寫著“包嚴”,一邊寫著“歐寬”。
“寬簡之策”乃歐公一生為政的風格,深得民心。 與他的不朽詩文一樣,代代傳頌,以至於今。
當地人說,滁州借歐公之文,不是止於揚名,而是始終在建設、管理和發展上,力求簡約,以民為本,“所至民便之”,借歐公之光而愈光。
如今的滁州,歐公陶醉的山水仍在。 琅琊山被列為全國首批十大國家森林公園之一、國家重點風景名勝區,琅琊寺、豐樂亭、醉翁亭、會峰閣、清流關等自然或文化遺產,始終煥發著人文的光芒。 在醉翁亭景區,亭雖幾經損毀、幾經修復,翼然之勢依舊; 讓泉仍水聲潺潺,先入方池,後入玻璃沼,終年恒溫; 歐公手植梅花,謂之“歐梅”,曆千年不忘綻放; 另有移置的菱溪石,旁邊刊有歐公撰寫的《菱溪石記》,訴說著菱溪石得寵失幸再三卻寵辱不驚的故事……
後人在亭北側建有“二賢堂”,供奉的正是北宋兩位賢良知州歐陽修和王禹偁——這可看作是對歐公最好的肯定與褒揚。 近年又有新辟的景點,命名取自歐公之文。 如“同樂園”,辟有廣場、樂樂館和書法長廊,名字取自“醉能同其樂,醒能述以文”; 沿琅琊古道前行,群峰之間一泓湖水,清澈如鏡,稍加修繕,崇尚自然,謂之深秀湖,取“蔚然深秀”之意。 景區全天對市民免費,二十四小時開放,每天遊人如織:年輕人在健足,孩子們在嬉戲,老年人在跳廣場舞、唱黃梅戲……徜徉在琅琊山景區裏,一派放鬆與安詳——這與歐公當年描述的琅琊山怡然景象,何其相似也!
山水因人而聞,或不鮮見。 然歐公為文為政為人之風格和品德,浸潤在琅琊山這片土地,為人稱頌,曆千年而不絕,澤被後世,發人深省。 古往今來,能有幾人與之爭?
琅琊山環滁,自古及今。 然環滁皆美,環滁皆善也。 信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