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佈日期:2022-03-07 流覽次數:3041

梅花作為一種中華民族氣節的象徵,已遠遠超出其植物本身,不僅位列“梅竹蘭菊”花中四君子之首,而且在歷代文人筆下不斷闡發出新意象。人們比較熟悉的有陸遊的“零落成泥碾作土,只有香如故”、王安石的“遙知不是雪,為有暗香來”、毛澤東的“待到山花爛漫時,她在叢中笑”、盧梅坡的“梅須遜雪三分白,雪卻輸梅一段香”、王冕的“不要人誇好顏色,只留清氣滿乾坤”、李清照的“庭院深深深幾許,雲窗霧閣春遲,為誰憔悴損芳姿”,當然還有林逋的“疏影橫斜水清淺,暗香浮動月黃昏”,這句也是歐梅對面影香亭的楹聯。這些詩詞或咏梅品行高潔、傲骨正氣,或歌梅超凡脫俗、含蓄溫婉,極大地豐富和拓展了梅花的意象和內涵。琅琊山上也有一株梅花,歷代詩人也多有賦咏。這株梅花為北宋歐陽修親手所植,所以世人稱之為“歐梅”;又因為其與杏花花期相近,其果實也似杏子,故又被稱為“杏梅”。
從歷史來看,歌咏歐梅的高潮是在明清兩朝,這與醉翁亭所在地滁州的復興時間是一致的。元末明初,滁州是兵家必爭之地,因而屢遭兵燹。待明朝建立,滁州作為明太祖朱元璋的龍興之地,逐漸繁華起來;清朝滁州是“九省通衢”,經濟文化的交流非常頻繁,故明清兩代出現了大量的遊琅琊山、訪醉翁亭的作品,歐梅作為醉翁亭古建築群的一個重要景點,也常出現在文人筆下。
明清兩代關於歐梅的詩詞很多,這裡擇優選取幾首,以饗讀者。
(一)《題梅亭》
(明)葉茂才
選勝探奇入杳冥,醉鄉深處有梅亭。
虯枝勁挺淩殘雪,玉蕊參差數曉星。
調鼎正須酸苦味,懷賞應護葉苗青。
先生手植清風遠,坐須含香醉亦醒。
這首詩的作者是南京太僕寺少卿葉茂才,由於明代太僕寺設在滁州,所以流傳的關於琅琊山、醉翁亭的詩詞中,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太僕寺官員所作。葉茂才不僅是官員,而且在當時還是與顧憲成、顧允成、高攀龍等人並稱的“東林八君子”,我們可以從這首詩中的“先生手植清風遠,坐須含香醉亦醒”二句,可以體會到作者對於歐陽修的崇敬之情。
(二)贈守中北行二首之一
(明)王陽明
江北梅花雪易殘,山窗一樹自家看。
臨行掇贈聊數顆,珍重清香是歲寒。
這首詩是明代哲學家、思想家、心學集大成者王陽明(1472年—1529年)的作品。中國古代儒學發展到宋明出現了理學與心學兩大分支,其中心學最早推溯孟子,而以北宋程顥為開端,至南宋陸九淵時,已能與朱熹的理學分庭抗禮,但受統治者影響,心學始終難以大興,到了明中期,王陽明集心學大成,明確提出“心學”概念,指出“致良知”的宗旨和“知行合一”的要義,所以王陽明的心學又是落在實處的“實學”。這首詩是正德八年(1513)王陽明在滁任南太僕少卿所作,雖是平常的送別詩,但別有一股清氣氤氳其間。尾句“臨行掇贈聊數顆,珍重清香是歲寒”可比王昌齡“洛陽親友如相問,一片冰心在玉壺”之句,以物喻人,以物性比人情,寥寥數語,深情浮現。
(三)雨過醉翁亭三首其一
(清)王士禎
歐梅映池閣,半畝散清陰。
老幹猶存古,孤花開至今。
冰溪尋寺遠,雪路入山深。
此際尋簷好,寒香伴苦吟。
這首詩是清代文豪王士禎(1634年—1711年)所作,其詩為一代宗匠,與朱彝尊並稱“南朱北王”。該詩雖是王士禎雨中路過醉翁亭隨手所作,但意象清遠、格調高古,有歐梅周圍近景,也有琅琊山整體雪景,有賞梅之姿,也有聞梅之香,最後一句又跳出景去,以“寒香”伴“苦吟”,昇華了哲思。王士禎在詩論中宣導了“神韻”說,從這首詩中可窺一斑。
(四)咏歐梅(兩首)
(清)張鵬翮
醉翁亭畔古梅開,正什衡文使節來。
自昔廬陵留勝跡,於今絲管樂銜杯。
峰迴路轉蒼烟合,鳥語花香落日催。
大雅遺音猶未墜,天培老幹傲凡材。
孤芳先向百花開,拂檻西風迎地來。
影照釀泉流夜月,香浮曲水點霞杯。
成陰結實調羹用,鐵骨冰心淑氣催。
千古歐陽手澤在,北枝仿佛歲寒材。
這首詩是清代名臣、治河專家張鵬翮(1649年—1725年)所作。張鵬翮官至吏部尚書兼文華殿大學士,他長於治水,曾任河道總督主持治理黃河十年,康熙稱其“天下廉吏,無出其右”,雍正贊他:“志行修潔,風度端凝。流芬竹帛,卓然一代之完人”,故時稱“清官”、“賢相”。張鵬翮這兩首詩均是咏歐梅的上品,將歐梅的美、質、才熔於一爐,借歐梅咏歐公,借咏歐公抒發己意,言語端麗、意氣勃發,體現了張鵬翮為人為官的境界。
除了以上四首外,還有一些文人墨客的也在其作品中歌咏了歐梅,其中不乏較為突出的句子,如明代吳遵的“虛亭靜依寒梅雪,絕澗晴回落木風。(《冬日遊醉翁亭》)”、石澄的“一片飛花沾客袂,數聲啼鳥送樵烟。(《尋醉翁亭》)”,清代吳國對的“一枝照酒催詩發,無限春風入客家。(《探醉翁亭梅花》)”、胥庭清的“支離石徑孤亭晚,冷落梅花一地秋。(《遊醉翁亭》)”、張榕端的“筆花競拂苔濺吐,嶺蕊還憑藻句催。(《咏古梅二首之一》)”等,這裡就不一一列舉了。
總體上咏歐梅的詩詞,與一般的咏梅詩詞不同,不僅咏梅之美德,更多是借咏歐梅而敬歐公,進而抒發胸臆,表達抱負或寄託感情。如今我們品讀這些咏歐梅的詩詞,還能觀賞到當年文人吟詠的歐梅,文人的情思通過眼前的歐梅與我們聯系了起來,怎能不讓我們為這歷經千年風霜的歐梅而感動呢?